半个月后,北京,首席军机大臣彰穆阿的签押房里。
那位被天幕认证的“圣人”曾国藩,此刻正恭敬地坐在下首。而彰穆阿则揉着发胀的太阳穴,看着桌案上堆积如山的告急文书,脸上写满了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麻木。
第十一份从广东六百里加急送到的奏章被随从放到他面前,封皮上赫然标注着“广州将军苏察哈尔密奏”。
彰穆阿眼皮都懒得抬,随手拿起来,几乎是看也没看内容,就“啪”地一声,扔到了旁边一个已经快堆成小山的文件堆里。
“又是广东,又是洪秀全。”彰穆阿有气无力地哼了一声,指了指那小山,“瞧瞧,这半个月,光广东一省,报上来打着洪秀全旗号造反的,就不下十一起了。
”他又指了指另一边更庞大的几摞文书,“全国?哼,不下三百起!还都是半个月前的旧消息了!”
他甚至可以想象,如今那位广州将军苏察哈尔怕不是肠子都悔青了——当初那份关于惠州失守的紧急奏报,如今混在这漫天飞舞的“洪秀全”之中,不仅显得大惊小怪,恐怕还会成为同僚眼中的笑柄。
彰穆阿叹了口气,目光转向下首正襟危坐的曾国藩,脸上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谨慎,甚至隐约有点客气。
毕竟,对面这位,可是被天幕金口认证过的“圣人”,虽然现在还是他的门生下属,但这重身份,由不得他不小心对待。
“涤生啊,”彰穆阿的语气比平时缓和了许多,“还是你的办法稳妥。眼下这情势,就像一锅烧开的滚水,冒出来的泡泡哪个是真,哪个是假,根本分不清。”
曾国藩微微欠身,神态依旧谦恭,但言语清晰沉稳:“恩师明鉴。学生浅见,乱局初起,首在辨其虚实。若闻风即动,四处扑火,非但徒耗兵力,更易被贼人牵着鼻子走,疲于奔命。
不若暂且收紧拳头,固守几处水陆要冲,钱粮重地。任由那些宵小在外面鼓噪。”
他顿了顿,继续道:“这造反如同疖子,总要让它发出来。等他们闹到一定程度,内部必然生变,或是火并,或是粮尽,届时,谁是虚张声势,谁是真正的心腹大患,自然一目了然。
真正的牛鬼蛇神,藏不住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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